高盛涉嫌欺诈案使华尔街金融衍生品交易的赌博性质及其对社会的无效益性和有害性更清楚地暴露出来。对于仍处于金融业改革阶段的中国来说,高盛案及多起已暴露出来的华尔街丑闻都是可贵的教材。有一点已十分清楚,寄望于华尔街能自律或实行自我监督,改掉或抑制其贪婪本性,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美国人已付出惨重的代价。另外,金融的高科技创新不能与生产技术的科技创新相提并论。人类社会的发展从来不是建立在赌钱基础上,而是建立在生产技术与社会制度的发展上。高盛案让人看到,一个没有有效监督制度的社会犹如放任一群狼四处猎食的社会,不仅阻碍社会的和谐发展,而且还助长社会狼性的滋长蔓延。
1995年,具有233年历史的英国古老银行巴林由于在金融衍生品市场豪赌失手而倒闭。导致倒闭的元凶是一位其驻新加坡分行的经理——年仅28岁的毛头小子里森。2008年,具有158年历史的美国莱曼兄弟投资银行也由于在金融衍生品(次贷)市场进行大手笔交易亏损而宣布倒闭;同时亏损巨大的另几家金融机构却幸运地获得政府的资金支援而躲过破产一劫。纽约证券交易委员会在调查引起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的过程中,揭露并起诉了高盛银行的欺诈行为及其一名叫法布里斯·托尔雷Fabrice Tourre的年轻法籍职员在欺诈行为中所扮演的角色。
托尔雷现年31岁,2001年在加州斯坦福大学获得运筹学硕士后便受雇于高盛,参与银行结构性产品相关交易平台的工作——次贷危机凸现出来的CDO债务抵押债券、CDS信用违约掉期等都属于这类股市交易衍生的金融结构性产品。2007年2月托尔雷为高盛设计了一个叫“ABACUS(算盘)2007-AC1” 的合成CDO次贷衍生品,并负责其营销。“算盘”CDO与其他CDO一样,都是新创的金融赌具,让赌客对赌,银行从中收取手续费、佣金和分红。“算盘2007-AC1”就是把近百个次级房贷抵押贷款债券捆扎起来,让赌客赌其跌势或涨势。
高盛从这个产品设计赚取了1500万美元,又与纽约一个叫鲍尔森对冲基金的证券商勾结,通过不实陈述,找了债券评级机构ACA给与算盘CDO捆扎起来的坏次贷债券良好的评级,然后却赌其看跌,让赌其看涨的赌客大受损失,高盛从中赚取了一笔尚未查明的利润。据称鲍尔森从“算盘2007-AC1”赚取的利润高达10亿多美元,托尔雷本人当年也获得200万美元红利,随后又升为高盛国际高管,担任该公司在伦敦的执行董事和副总裁。4月16日被纽约证交会起诉后暂时休职请假。
众所周知,近20多年来华尔街吸收了大量像托尔雷这些名校毕业的人才,这些人为华尔街金融机构设计和营销了众多连金融高管们都搞不懂的“高科技”金融衍生品。这次纽约证交会起诉披露的内幕使人们得以进一步了解华尔街金融风险投资的赌博性质,以及从事这一行业者的自私自恋狂和无责任感。这可以从该起诉书披露托尔雷2007年1月23日写给友人的一封电邮看出来:
“这个系统充斥着越来越多的金融杠杆。现在整座大厦随时有倾倒之虞……唯一潜在的幸存者是出类拔萃的法布(托尔雷名字的简称)……一位站在这些他创造的、既复杂又高度杠杆化了的奇特交易中间的人物,他无需了解所有这些庞然怪物意味着什么。”2月11日在电邮中说:“CDO债务抵押债券业务完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在写给他女友的电邮中,他说他创造的“弗兰肯斯坦”(会反过来毁灭其创造者的怪物)“纯粹是一种智力意淫的产物,一种你告诉你自己所发明出来的东西:‘啊,如果我们创造出一样毫无用处的“东西”,纯粹是概念性与高度理论性的东西,而且无人知道如何给它定价,会有什么后果呢?’”在另一封电邮中他开玩笑说,他正在把那些有毒债券销售给“在机场碰到的寡妇和孤儿。”托尔雷的电邮显示他一方面对华尔街的“高科技”金融产品深感忧虑,一方面又对自己的才能满怀自信。但他毕竟是酱缸里的人,要问他还有没有社会责任感与道德感,他只能回答“只在此缸中,酱深不知处”。因此不难理解,一个月后(2007年2月)他又设计出“算盘 2007-AC1”这个新赌具。
2010年4月27日托尔雷出席了美国参议院举行的关于高盛案的听证会,他在听证会上说道:“我坚决否认证交会对我的指控。针对这错误的指责,我将会在法院为自己辩护。”年轻的副总裁是否能躲过牢狱之灾,就看以后的庭审了。
2008年出现的金融危机是80年来罕见的一场严重危机,人们应该从中吸取许多教训。然而,华尔街的金融大鳄恶性难改,起死回生后重操旧业,继续利用“高科技”金融交易手段巧取豪夺。美国最大投资银行高盛去年就赚取了134亿美元,今年第一季度仍实现33亿美元的平均盈利,银行从上到下又大分红利。自认为“高盛在做上帝的工作”的高盛首席执行官布兰克费恩去年就分得900万美元的红利。
不过,华尔街金融大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看来不长了。现任美国政府里已没有它们强有力的利益代言人——如曾任高盛CEO的前任财长鲍尔森。美国的政治离不开钱。美国两党虽然每年接受华尔街金融大鳄提供的巨额捐献,但两党对捐献的态度不同:共和党有奶便是娘,拿了大鳄的钱就基本死心塌地为它们服务;奥巴马是靠广大群众捐款赢得竞选的,他领导的民主党则不怕大鳄们不捐献,它们愿意捐献民主党也乐意接受,能维护它们的正当利益就维护,但决不会昧着良心协助它们干损害大众利益的事。因此,目前奥巴马政府与国会中的民主党议员正设法通过一项对金融监管实行改革的法案。虽然困难重重,但金融监管急需改革已是民意共识,并获得舆论支持。共和党如果阻扰法案通过则须付出一定代价,对他们11月的中期选举必将产生不利。
在4月27日参议院的听证会上,主要给高盛高管们感到难堪的是民主党参议员的询问。调查委员会主席、民主党参议员莱温掩饰不住对高盛商业行为的不满,在听证会上不避忌讳地把他在电邮中看到的低俗语言如实地重复出来。他质问高盛前房贷部主管斯巴克斯:你们卖了6亿美元Timberwolf债券,而你们营销队却在2007-6-22电邮中写道:‘哇赛!那个Timberwolf真他妈的狗屎货!’“你们在2007-6-22之后卖了多少那个他妈的狗屎货给你们的客户?”斯巴克斯回答道:“主席先生,这我不知道。不过该货价格反映出当时客户愿意投资的价格水平。”莱温立即插话:“当然他们不知道……你没告诉他们那是他妈的狗屎货。”
特拉华州民主党参议员考夫曼听到高盛称华尔街已安然度过了金融危机感到恶心:“人们并不认为你们能安然度过危机乃运气所赐,而是你们这些家伙确实很懂得赌钱这玩意儿。”
当天较有趣的场面是阿肯色州民主党参议员普莱约尔与内华达州共和党参议员恩赛恩两人的对话。普莱约尔指出美国人民认为,华尔街对金融危机的产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人们觉得你们用别人的钱与别人的未来进行赌博。华尔街不再像条华尔街,更像拉斯维加斯了。”恩赛恩听到普莱约尔把华尔街比喻成他家乡的赌城拉斯维加斯,大为不高兴,立即反驳:在拉斯维加斯,赌的人“其实明知概率对他们不利,但他们还是要赌。在华尔街,你玩他们赌博游戏的时候,他们却在操纵概率,我认为这奸诈得多。”他认为一个更恰当的比喻应该是:某人正在玩吃角子老虎机时,而“华尔街那帮家伙”却在老虎机上做手脚,使赢钱概率对他们有利。共和党个别参议员终于承认,华尔街玩的是赌博,而且是欺诈性的赌博。
听证会快结束时轮到高盛的首席执行官布兰克费恩。人们问他是否预见到房地产市场泡沫?他答:“我认为我们没那么聪明。”然后人们一再问他高盛是否把它不看好的债券卖给了客户?高盛是否公平地对待客户?布兰克费恩回答:所谓高盛不看好的债券这事并不重要,客户找到高盛寻求的就是对房贷抵押债券进行风险投资的机会,高盛正是给他们提供了进入房地产市场投资的机会。可惜的是,房地产市场跌落得太快。至于人们问他,客户是否应分享营销人员对各交易判断的信息,布兰克费恩则重申他的立场,认为人们应该允许老练的投资者选购他想要购买的产品。
与酱缸里的赌客谈道德行为准则无异于对牛弹琴。给顾客提供投资咨询是投资银行的份内工作,即使老练的投资者也需要银行给他们提供咨询,哪能随便将资金乱投。布兰克费恩在听证会上不是答非所问,就是避重就轻。听了布兰克费恩的辩词,蒙大拿州的民主党参议员特斯特不由无奈地叹道:“我们好像在用不同的语言谈话。”
经营钱的行业可以说不差钱。华尔街的各大银行掌握着大量资金,如果按储蓄、放贷、买卖股票这些传统的银行业务方式经营资金的话,虽然也能创造效益,但银行职员的收入就不可能比社会一般职员的收入高出好几倍,更难分到可观的红利。投资银行欲创高利,就必须用资金去赌,赌赢了,高薪和红利就有保证;赌输了,则不怕破产,反正政府和纳税人不会见死不救;即使破产也只是破投资者的资产,银行职员毫毛不损,因此不赌白不赌。20世纪末与21世纪初资本主义的最大特征之一,就是金融业的无限扩张和为所欲为,金融业一跃成为领薪最高的行业。
美国股神巴菲特曾称金融衍生品为“大规模杀伤武器”;其同行、也是著名证券投资商索罗斯针对高盛案说道,“不管高盛是否有罪,本案所涉及的那笔交易显然没有任何社会效益,这种复杂的合成债券衍生自现有的、基于抵押贷款的债券,是将它们克隆成类似原债券的虚拟单位。这种合成的债务抵押债券并没有为房屋贷款提供额外的融资,也不会提高资金的配置效率;它只是在房地产泡沫破裂时,扩大了价值暴跌的抵押贷款证券的数量。这种交易的主要目的是创造手续费与佣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