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宽容的艺术”
今年2月在柏林，看朋友，看博物馆，无意看熊，却见到了形形色色的柏林熊，也遇到了庞大的熊阵。我去过柏林无数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美丽多彩的熊，留下深刻的印象。赏了柏林熊姿，结了柏林熊缘，最后感觉自己好像也成了一头熊。这种感觉说实话还真不错。
柏林与熊
熊是柏林的象征和标志。今年3月22日，柏林熊刚刚度过了它730岁生日。也就是说，若论柏林熊的诞生，要追溯到1280年。柏林作为德国最大的城市，其历史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悠久。1244年，柏林一词才最早出现在某文献中。其后1280年，在柏林的城市印章上首次出现了熊的形象。
为何当年柏林人选了熊作为城市标志？对此已无从准确考证，但民间流传着种种说法。有一说认为，以前有熊在柏林出没，因其强壮而勇猛，故被当作城市标志。从语言角度，柏林按中古标准德语推断，意为小熊。这次在柏林，见某商店将柏林戏谑地写成Bärlin（熊林），读音仍为Berlin，便想起一些带林的中文词语，如树林、碑林、儒林外史等，好像是一种预兆，预示着我将与柏林群熊进行历史性会面。
作为柏林的标志，熊通常出现在柏林的市旗上。市旗黑白红三色分明。旗帜中部白底衬着黑熊，旗帜上下镶以红边，与熊之红舌、红爪相映成趣。这头黑熊还真是一头小熊而非老熊，也许尊重了以上推断。只见它身体右侧，呈人行之态，造型非常可爱，根本不见熊的粗笨身影。
这次在柏林正逢柏林国际电影节。没看电影，却感受到了节日气氛，见到特制熊身上或身边都标了柏林国际电影节字样。我在一影院门口见到一只高大的紫红木熊，身上就缀了金字。一见它我就觉得亲切，也有刘姥姥的那份新奇，即刻拍下留念。波茨坦中心内，大红条幅一条条垂挂，条幅上、售票处、信息栏上到处都是小白熊侧影。就在它们的陪伴下，我们吃着凉凉的冰激凌，说着暖暖的知心话，度过了难忘的时刻。电影节所颁奖品也是金熊银熊，从媒体上见过，是可爱的小熊，拿在手上不甚显眼，却象征着莫大的荣誉。我发现，以上种种节日熊都是身体左侧，与市旗上的熊方向相反。
偶遇熊阵
在我即将离开柏林的那天晚上，在火车总站内意外见到三三两两的彩熊，站立在一张张圆凳上。它们阻挡了我前行的脚步，吸引我驻足观看。
这些彩熊造型相同，但图案有别，作人立姿势，双臂上举。有小牌标明艺术家的姓名及其国籍，立刻明白这是借熊来展现各国文化。为突出某国特色，有的熊胸部竟是个大特写。我很快找到中国艺术家绘制的一只熊，构图清晰，色彩明朗。熊穿大红肚兜，上有龙纹。脸部绘了京剧脸谱，将熊拟人化，抓住了一些中国特色。
这些彩熊除了展现自我，也在为它熊作广告。由它们告知，站内布置有熊展，可免费观看。我决定留下观展，以使此行更加充实，是否免费并不在我考虑之中，我对喜爱之事从来都是在所不惜，所以活得非常潇洒和满足。我儿曾送过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最大的享受是自我满足。说明他理解我、欣赏我。此刻从时间看，我已错过了一班快车。因冰雪因素，很可能这班车还没进站。好在火车错过一班还有下班。
柏林就是有首都的气派，总站内通往某站台处竟有偌大一块地方来布展。当我看到庞大的熊阵——一个非常独特的景观，真是又惊又喜，不由得笑逐颜开。这真是无心观熊熊成行，也说明我有熊缘。
这里共排列着100多只大熊，动作齐整，造型如同作广告的小熊——后来看书得知，大熊2米，小熊1米——也是一熊展现一国文化，群熊呈现斑斓世界。有几只离群的大熊，造型不同于群熊，首先引起我的注意。例如一四爪着地的银熊身上绘有爱因斯坦像。再细看，还写有他的话：“和平不能通过武力来维持，只能通过理解来实现。”不妨把此熊称作主题熊、领头熊之类。
我从熊前一一经过，一一观赏，见到艺术家们或画动物、植物、人物，或画童话、服装、建筑，从各个角度来展现自己国家的魅力。身上画有各种乐器的代表奥地利，画有成群动物的代表南非，披挂米字旗的象征英国，植满雪杉树的象征黎巴嫩……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观赏，大可开阔眼界，丰富知识。它们就是一个世界的缩影。
宽容姿态
和一般展览不同的是，对此熊阵几乎没作文字介绍。也许因为时间已晚，也无工作人员可以询问。只见桌椅无主，两位警察不时来回巡逻。我很想知道熊阵的来龙去脉，看完展览，在旅游品商店买到一本直接相关的书。
此书的封面设计得很好，不仅美观，而且一页破的，击中要害，仅仅观此封面似乎就理解了一切。封面上端有圆形，下端有长方形，底色相同，为暗蓝。圆形内，彩熊围绕着彩色的地球形成双圆，下方写着白字“联合巴迪熊”（UNITED BUDDY BEARS）。长方形内写着白字“宽容的艺术”（The Art of Tolerance）。圆和长方形外，深蓝的熊影携手成行，布满封面。这令我想起两句话。一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上文的巴迪即是兄弟、朋友之意。二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这是我们所经历的时代曾流行过的名言，语出《共产党宣言》，但现在过时了，应将无产者改成人民为妥。
从这个封面我理解到，我刚才欣赏的熊阵属“宽容的艺术”——一个特殊的艺术门类。有容乃大，所以我能观赏到世界的丰富画面和全球的美好风光。这一艺术的载体是柏林熊，群熊联合，共同迈出实现人类和平的第一步，即更好地相互了解。它是理解和信任的基础。理解如爱因斯坦所言，是实现和平的唯一途径，所以至关重要。原来庞大的熊阵竟肩负着这样伟大的使命。
我从这本书中了解到，这一创意来源于德国赫力茨(Herlitz)夫妇，于2002年6月至11月在柏林布兰登堡门附近的巴黎广场摆下了第一个圆阵，非常成功，参观者达150万人次。当年，125只彩熊出自125国艺术家之手，他们被特邀来柏林进行创作。由柏林市长宣布开幕，60位外交大使出席了开幕式。11月拍卖了46只展示的熊，共得19万欧元，全部捐献给非洲南部遭遇不幸的儿童。
之后，柏林熊每年都有盛事，它们不断被制作，还走遍了五大洲，在世界各国的大都市进行展示，促进各国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是具有艺术魅力的和平使者。拍卖和获捐的数目也越来越大，使世界上更多的儿童得以受益。
对我而言，宽容姿态是柏林熊最美的姿态，是海纳百川的姿态。这是一个抽象的姿态，我把它具象在熊的便便大腹上，就如汉语的宽容大度（肚）。熊的大肚与我们弥勒佛的异体同效，正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宰相肚里好撑船。
由狮变熊
我小时候，常与家乡扬州的石狮玩耍，种下了狮的情结。来到德国的首站是狮城慕尼黑，结识了那儿所有的狮，加深了我对狮的感情。当我知道自己按西方星相竟是狮，与我外柔内刚的气质相通，特意为自己的一条项链配了金狮小坠饰，非常喜爱，经常佩戴。
我根本无意于熊，这次是不知不觉变成了熊。当我看完熊展，登上晚点90分钟的快车，经汉堡转车，到居住地基尔已是次日。我心满意足，没有其它感觉。后来与柏林朋友通电话，她没想到我白天竟泡在新博物馆一天，晚上又看了熊展，便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还真地没有感到累。在新博物馆，我感到了饿，便去用餐；感到了凉，便去取衣。开始为听完一个讲解，我会坐在展品前边听边看。当我一旦意识到时间紧迫，耳中听着这个，眼中看着那个，没再坐下来过。她这一问，我才感到自己太棒了，简直棒如柏林熊，便脱口而出：我变成柏林熊了！
我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太哪来这么大的熊劲？在于注重锻炼。今冬为抵御严寒，我在雪地里走得很厉害，我的腿力由此加强。还要感谢我那双球鞋，就这一天它帮了我多大的忙。这双鞋未必人人都舍得买，其实我也不一定比别人富裕，只是能把钱掏出来，如同添了一对得力的熊掌，所以我一天走下来不觉疲累。
既无意中说了自己是熊，那我还是不是狮？我更接近哪个？我要在两者之间作一抉择。我思索的结果是，我和柏林熊一样有宽容姿态，这是狮所不具备的。我对人对己都很宽容，心中无积怨，无块垒，因而心态平和。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一般也会越来越宽容。拿对己来说，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件心爱之物，绝不会自责。我会首先清理残局，然后掏钱再买一件，或买件更美的。
因为我有熊的体魄、熊的宽容姿态，所以我才能尽情地享受美好的生活。有时我想，以我此种心态，全世界可以停熄战火。这种感觉是不是还不错？我也和柏林熊一样祈求世界和平，那我以后就作熊吧！
题图：柏林国际电影节特制熊 / 作者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