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熙来在重庆轰轰烈烈的打黑行动告一段落。不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本年度中超赛季刚结束,辽宁警方即带走了辽宁足球俱乐部的几名官员和球员“协助调查”。接着,风波很快遍及北京、成都、广州、厦门,并还有扩大的趋势。截至11月中旬,先后有170多名足球界人士被各地警方带走调查。一场涉及整个中国足坛的反赌球风暴终于全面来临。消息人士称:中国足坛黑幕太多。如果全部曝光,肯定会让人不寒而栗。
从贺龙发誓:“三大球不翻身,我死不瞑目”至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中国足球有了质的变化:联赛市场化,各界的大笔投入堪称中国体育之最,业内人士的生活待遇让其他项目选手刮目相看。然而,中国足球水平不升反降,近两年一直徘徊在世界排名的倒数十名。固然有管理方式不妥、急功近利、夜郎自大、邯郸学步等因素,然而,假球、黑哨、赌球等恶疾从根本上毁了中国足球。十余年前,国脚高仲勋看到自己的球队在甲A联赛遭遇不公时,对着镜头、带着哭腔发出心底的绝望:“中国足球没戏了!”他一语成谶。中国足球节节败退,说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毫不为过。终于,此败相惊动最高领导层,中国足球开始被清算。
境外赌球,境内引爆
赌球、假球、黑哨在中国足坛是公开的秘密。无能的中国足协姑息养奸,使这些犯罪行为日益嚣张,甚至足协官员也参与其中。某些触犯众怒、实在摆不平的,也多是警告、罚款了事,基本没有司法介入。人算不如天算,正当有关部门拿黑暗的中国足球无可奈何之际,2008年,境外的偶然事件引发了国内球坛大地震 ,黑幕开始被撕开。
当年2月6日新加坡足总宣布:赵志鹏、李雪柏、董雷等7名辽宁广原足球俱乐部球员被正式指控在新加坡联赛中有操纵比赛行为。这几名球员在赛季结束后被迫留在新加坡接受调查,不得离开。7位球员的护照被没收,每人的保释金高达1.5万美元。最终球员们认罪,除了其中一名最年轻的球员被判监禁4个月,其余均被判监禁5个月。
此前的1月7日,新加坡反贪调查局曾经拘捕了广原俱乐部总经理兼领队王鑫。王鑫缴纳了保释金之后弃保潜逃,新加坡警方随即发出国际通缉令。半年后,他被辽宁警方拘捕。王鑫供出王珀、尤可为、丁哲等一大批足球界知名人士,也是赌球圈内广为人知的“资深”人士。那次行动直接导致了中国足协官员范广鸣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范广鸣是中国球员赴新加坡足球联赛踢球的运作者和管理者。
王鑫的前老板——陕西国力、山西路虎的掌门人王珀、广州足协秘书长杨旭、广州足球俱乐部高管吴晓东以及财务总监等人因涉嫌操作赛事,被带往沈阳“协助调查”。其中,2009年11月10日被捕的王珀是足球圈内公认的赌球和做球最多的黑“教父”。他在球坛呼风唤雨,心狠手辣,操作赛事于股掌。先后有陕西国力、山西路虎、大连长波、西藏惠通、呼和浩特等若干球队被他的做球整垮。中国足协曾一度向各地球场颁布照片和通知,禁止他入场看球。他的落网可谓大快人心。预计将使警方获得大量中甲球队打假球的资料,牵扯出更多不同级别的犯罪嫌疑人。
警方从开始就在极秘密的情况下有条不紊地开展调查,几乎没人知道这场震惊全国的反赌风暴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拉开序幕,前不久,辽宁警方还赴成都抓捕谢菲联俱乐部尤可为,也因为他和王鑫有关。尽管尤可为当时是成都谢菲联俱乐部的副总,但他涉嫌假球的比赛是在2005年厦门冲超及足协杯的部分场次。警方去成都带走尤可为时,对外说是要他“协助调查”,其实早在2009年初,尤可为的行踪和账户都已经被警方秘密监控,但辽宁警方并没有立即实施抓捕,而是监控和等候时机。就在08/09赛季中超联赛接近尾声时,尤可为的账户突然出现了异动,警方立即动身前往成都将其抓捕。警方经过调查认为,从2004年开始,尤可为就和王鑫等人频繁从事赌球活动,他的罪名也是涉嫌赌博犯罪。
在当年查案中,辽宁警方得到意外收获:犯罪嫌疑人们不仅赌球,还利用操作国内足球联赛。这一惊人发现被迅速上报,公安部决定将此案交由辽宁警方全权侦办,随后各地警方联动,在各地分头调查,一场来势迅猛的抓赌行动秘密展开。警方掌握了赌球交易往来的银行账号、电脑资料等证据。一个庞大的涉赌名单浮出水面,一批批涉嫌人员被秘密带往沈阳接受调查。
面对被媒体“打爆”的电话,辽宁省公安厅原本对外坚称“无可奉告”,导致小道消息满天飞,人心惶惶。最终辽宁警方宣布:王鑫、尤可为、杨旭、范广鸣等诸多足球界人士的确“正在协助警方调查”,辽宁省治安总队的人士明确表示:“案件由公安部督办,辽宁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经办。”
事实上早在三年前,中国足协就与中国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局合作,成立打击足球赌博活动领导小组。该领导小组当时由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吴明山任组长,足协专职副主席南勇任副组长,工作人员分别由公安部和中国足协的相关人员组成。但是,“反赌”工作没有实质的进展。王鑫案件意外地给了反赌工作一个突破口,盘根错节的赌球、做球网被一串串拎出水面。过去的一年多里,各地经方在全国范围内已调查了大批的现役和退役球员、俱乐部人士和社会人士。公安部在中国足协调取了本赛季问题赛事的所有资料,并向涉嫌单位调取2004年到2009年的有关数据和资料,调查工作正继续紧锣密鼓地进行。权威人士称:这次打击赌球的行动,是高层督办的案件,决非某个省市的单独行动。
最近几周,位于北京夕照寺街的足协办公大楼内的气氛变得紧张凝重起来。大有人人自危的感觉。某足协官员对媒体说:足协大楼内大部分办公室都紧闭房门,异常安静。“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又有谁被‘抓’进去了。”“警方带走的足协官员范广鸣至今未归。”
此次公安部专案组直接侦办的反赌风暴还在调查取证阶段。在中国政府几位最高领导人相继发表一定要把“足球搞上去”的讲话之后,这场“反赌”风暴在多大程度上引爆积重难返的足球黑幕,给伤透了心的全国亿万球迷一个交待,还不好预料。
赵本山被辽宁足球“忽悠”
一嘴东北口音的赵本山是娱乐圈的顶级“忽悠”,2005年6月到9月,他曾经短暂地出任辽宁足球俱乐部董事长。但是踌躇满志的他仅仅在位子上坐了180天,就黯然退出。中国足坛赌球丑闻暴露公众之时,终于有业内人站出来爆料,“赵本山是被赌球逼走的。”
赵本山是被大连实德俱乐部老总徐明等人的三番五次的“忽悠”,才同意入主辽宁俱乐部的。上任伊始,他发表了宣言:“一、我愿意用自己的名声挽救家乡球队。二、我不是来忽悠的,而是真心实意帮助辽足赚钱,希望大家都能配合我、支持我,要对得起辽足。三、有什么难处提出来,外援不行换外援,教练不行换教练,饭菜不行换炊事员,给你们两年时间,打回中超前三名。”
赵本山说自己只是一个球迷,对足球圈里的事情并不很了解,但对“假球黑哨”也有所耳闻。所以他明确表态:“我这个人最反对黑哨、假球、赌球,我会坚定不移地同这些事情作斗争。”短暂的任内,赵本山一直高举“反赌”大旗,而且也不时提醒球队“远离假赌黑”。然而,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上任后的第一场联赛,辽宁就被弱旅上海中邦1比1逼平。那场比赛之前,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赵本山特意请了徐明、罗宁等行家在看台上观摩,并时刻注意盘口变化。不料,辽足的表现与盘口的三次震动几乎完全一致。赛后,他的“高参”们、甚至中邦总经理卫平都觉得比赛太蹊跷。酒桌上,赵本山只用了几分钟就决定炒掉主教练王洪礼。此后,让他看不懂的“诡异”比赛还是时有发生。
赵本山不经常在队里,但他对庄家开盘却看得很透。他说:“盘口为什么变化?就因为球队里有人出卖消息,庄家不是傻子,他们心里没有底怎么敢随便开盘,随便调盘口。只要盘口变了,球队里肯定有人搞鬼,所以庄家才会有十足的把握,这种里外勾结才会保证他们赢钱。”
整顿了教练组之后,他用人脉关系为辽足筹钱,敲定中誉1500万的赞助款项;上海生命人寿保险公司出资300万元买下辽足空白了半个赛季之久的球衣背后广告;在与英甲劲旅谢菲尔德联队的一场国际友谊赛中,赵本山又为辽足拉来90万元现金赞助……各路明星好友的助阵让辽足主场着实火了一阵。就在此时,赵本山日益感到辽足的水太深,他这个“董事长”甚至不知道俱乐部真正的大东家是谁。
赵本山看出,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整个中国足球的黑恶势力。虽然他一再告诫球员坚决杜绝赌球、假球等丑恶行为,但有些事情不是他力所能及的。所以他决定离开辽足——带着凉透了的心。
赵本山退出辽足后不到一年时间,“老熟人”、“老练的职业足球经理人”程鹏辉再次接手辽足,烂透的辽足一步步滑向降级深渊。
腐败黑暗的中国足球毁了多少才华横溢的球员,毁了职业联赛,最终毁了自己。那些参与赌球、做球的业内人士们,也有自己的无奈,其实是这扭曲的制度的牺牲品。此次高级别的整顿足坛,不知能在多大程度上挽救中国足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