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慕尼黑见识康定斯基
南德文化名城慕尼黑是我旅德生涯的首站,在那里我度过了四年的美好时光,可谓我的第二故乡。那里的一切曾深深地吸引过我,使我初识西方文化的魅力。我身在其中时喜爱她,将要离去时对她依恋不舍,离开后时常怀念她。她也是将我和中西方文化最先连接起来的地方,我对她心存感激。慕尼黑的中国塔、芳华园、她的编钟文化、雄狮文化等等都曾被我关注过,成为笔下文章专题。离开慕尼黑十几年后,我不畏隆冬严寒,首次重返慕尼黑,还是因为她的文化魅力。去年10月25日以来,慕尼黑市立绘画馆一直在举办康定斯基大型画展。康氏是现代抽象艺术在理论和实践的奠基人,是改变人们视觉的画家,属20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因康氏曾在慕尼黑学习艺术专业,从事艺术活动,这里便成了世界上康氏绘画藏品最丰的绘画馆之一。这次又与另两个世界艺术巨头巴黎蓬皮杜中心、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联合布展,掀起康展高潮,引起轰动效应。
我儿现在南德帕绍攻博,且迁了新居,因此我和他早已相约,待我南下庆贺乔迁之时,我们一定要去慕尼黑观展。一段时期以来,我们一直关心着康展动态。曾听说长蛇阵很可怕,我们就商量着照顾别人先看,我们不急。还听说根据需求康展作了两种延长,既延长了两个星期至三八(妇女节),又将开放时间延至夜间10点。有建议说晚间6点去正适宜。今年2月,适逢儿子大学假期,他邀我前往,我于2月12日乘火车上路。
黑白分明
今冬是个冷冬。与儿子约定那日,居住地北德基尔的大雪铺天盖地。我俩笑谈说,天气越冷,下的雪越大,排的队将会越短,我们的好机会来了!其实我还有一个原则,即天气因素不该影响人的正常行动,那么点困难好克服。我上路那天虽是冰天雪地,但阳光灿烂。上路之前犹豫过,要不要将以前在慕尼黑穿过的羽绒服再穿上?因为基尔有波罗的海的庇护,一般没有南德冷。那件羽绒服我来基尔后没再穿过。但我凭着对自己身板骨的信赖,最后穿了件普通的白色棉袄,融入一片白雪世界。
整个德国从北至南覆盖着白雪,这样的景致很静谧,很祥和。有些地段地之黑与雪之白相映成趣,构成一幅自然、雅观、立体的图画。次日为周五,我们前往慕尼黑,坐火车要两个多小时,沿途欣赏的还是这幅图画。儿子当年离开慕尼黑时刚10岁。入大学后,因在慕尼黑作过多次实习,对慕尼黑非常熟悉,我安排他预定了一天旅馆。他选了与火车站一街之隔的法国旅馆,说名为“经线”,离我们要去的艺术馆也很近。进入客房,发现奇了,怎么这里又是黑白分明?有两盏落地灯,立柱为黑色,灯罩为白色。立柱呈圆形的,灯罩也是圆形。立柱有棱角的,灯罩也有棱角。在卫生间,只见黑色的方盘衬托着一块白色的方皂。处处雅致!
在前往绘画馆的路上,稀稀疏疏的雪花轻抚脸庞,感到些微柔意、凉意。我不时侧目看看与我膀子套着膀子的儿子,他坚硬的黑发上有轻曼的雪花点缀,非常好看。穿着黑呢大衣的他与身着白色棉袄的我也是一对黑白分明,走在黑白分明的路上,或是白雪夹道,或是雪上沙道,慕尼黑的沙砾竟是黑色的。抵达绘画馆购票处时为中午1点多。排队的当儿,定睛静观相对的另一临时建筑外表,仍是黑白分明。黑字为康定斯基原姓 KANDINSKY,三个字母一组,在一行内重复排列。如果只看三个字母看三行,就是他的一个姓。他的无数的姓构成一幅简洁、大气的巨型现代艺术品,是此次画展的广告。我们有幸在15分钟后买到门票,门票反面也同样印满他的姓。
这种种黑白分明是自然的、人工的造化,是绘画馆外的图画,将清晰地镌刻在记忆中。
五彩华丽
此次康展共分两大部分。我们先选看了重点部分,即三大艺术巨头联合布展的部分。早在网上念到,三家藏品重点不同,能互为补充,观众可见到康氏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因门票不菲,每张12欧元,进门后存衣物、取讲解机都不用再破费。我比较喜欢随导游听讲解,既省时又能抓住要害,但可惜名额至画展结束已全被预定。
这次画家简介设计得很独特。不只是文字介绍,还有几张大幅照片。文图共现时,我一般都是先看图片,所以我首先见到的是一位戴着眼镜,具有学者风度的画家形象。
康定斯基1866年出生于莫斯科,家境富裕。1886至1892年在莫斯科大学学习法律,之后当讲师。1895年在莫斯科举办的法国印象派画展上被莫奈《干草垛》的神奇力量所吸引。因无法辨认那是干草垛,便怀疑绘画是否必须表现客观对象。这是他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同年决定弃法从艺,献身艺术,得到父亲的支持。1897年在慕尼黑开始了为期四年的艺术专业学习。1901年开始艺术教学生涯,在俄国已婚的他与其女学生、生活伴侣明特尔同游荷兰、法国、突尼斯,关系维持了14年。1911年发表了论文《论艺术的精神》。1911与1912年间与马尔克首次主办“蓝色骑士”画展,并发表了同名年鉴。1914年一战爆发后返回俄国,于1917年与尼娜结婚。1921年又重返德国。1922至1932年以教师和大师身份在国立包豪斯学校(魏玛、德紹、柏林)从事艺术教学和实践。1926年发表论著《点、线至面》。1933年移居巴黎,潜心绘画,1944年死于中风。
康定斯基一生创作颇丰,这里展出了他的90幅巨型画作。作为抽象画鼻祖的康氏走的是从具象到抽象的道路。在他早期作品中,题材、色彩、技法方面显示了俄西交融的特点。《彩色的生活》描写的是俄国众生相,深色背景源自俄国传统,印象派的点彩法使得画面斑斓生动。
从1910年起从事抽象画创作,有不少画以“即兴”“印象”“构图”为题。
标有“构图”的画作代表了他抽象画的最高水平。康氏认为艺术应表达内在情绪给人以感染。但内在情绪没有具体形象,用传统绘画语言已无法体现。因此,绘画应向音乐学习,以色彩的明暗、线条的刚柔、形状的大小去摩拟音乐的音高、节奏和对比效果。康定斯基是改变人们视觉的画家。人们在他的抽象画中找不到具体形象,只能感受他的某种情绪。这次我学着改变观画习惯,不是费心揣摩他画了什么东西,而是他表达了什么情绪,并不容易,需要了解他的绘画语言,并不断实践。
康氏抽象画采用了规则和不规则的形状。不少画几何性很强,有圆形、三角形、正方形、长方形等,角有直角、钝角、锐角。各种形状都有其理论基础和特殊意义。他偏爱圆形和三角形,认为圆形由点发展而来,显示了无穷的原动力。三角形表示慢速运动。有的画就以形状命名,如《几个圆形》、《强调的是角》。后期在巴黎,他的绘画中出现了生物的抽象。
康氏非常重视色彩的作用,常采用原色作画,如有一幅画题为《黄、红、蓝》。他的抽象画用色丰富,五彩缤纷,以暖色调为主,洋溢着生命的激情。色彩、形状、线条在他笔下变幻无穷、时而重叠交错,时而对比鲜明,构成一部华丽的“色彩交响乐”。鉴于以上特点,有人把康氏的抽象画称为热抽象,与荷兰蒙德里安的冷抽象相对。我感觉到,康氏的热抽象以其“冷”为基础,即以他的理性、他的系统理论为基础。他的艺术理论除了上文提及的《论艺术的精神》、《点、线至面》,还有《关于形式问题》等。我们不妨把他的抽象画看作是冰雪中燃烧的火焰,即理性与激情相结合的产物,富有独特的形式美和非凡的感染力。
蓝色神奇
康定斯基5岁时同时接受绘画和音乐教育,培养了他灵敏的通感。他能听色彩看音乐,这为他以后将绘画和音乐相结合创造出他独特的绘画语言,以至在绘画中体现音乐的节奏美和旋律美打下了基础。由蓝色,康氏听到优美的小提琴声;蓝色深些,便是大提琴声;再深就是管风琴声。反之,他也能听见色彩。我们在画展的小型影院听到这样的讲述。
康氏和马尔克(Marc)主办的“蓝色骑士”画展于1912年由慕尼黑皮珀尔出版社出了年鉴。后来又举办过第二次画展。蓝色在此象征着精神。骑士源于西方宗教中的圣·格奥尔格(Georg),是传说中的屠龙勇士。前不久,我向读者介绍过德国雕刻家巴拉赫的雕塑作品“精神斗士”,我认为“蓝色骑士”与它异名但同义。当年,康氏亲自为年鉴设计了多种封面图案。“骑士”们除了康氏和马尔克,还有马克(Macke)、康氏生活伴侣明特尔等,著名画家有瑞士的克利。“蓝色骑士”在艺术派别上属表现主义,探索抽象之道,存在的时间虽短,至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但对德国和其它欧洲国家现代艺术的发展有着重大的影响。慕尼黑市立绘画馆是“蓝色骑士”们作品的天下。在伦巴赫故居内人们可观赏到这一团体各家的作品。
我由“蓝色骑士”联想到天之蓝、海之蓝,联想到青花瓷器。仅此蓝色,就有深浅不一无数种,就能创造出无数的、美妙的物质、精神产品,蓝色是多么神奇啊!世界又是多么神奇啊!
这次从慕尼黑带回一件陶盘瓷雕非常别致,富有纪念意义。陶盘为淡蓝色,中间凹陷处有白瓷雄狮一头,并刻德文慕尼黑字样。我对它一见钟情,因为它同时唤起我三种情愫:对第二故乡慕尼黑、对狮、对陶瓷的感情。我在家乡扬州从小与石狮厮混,来到狮城能不喜欢?狮为巴伐利亚州纹章动物。我熟悉这里的每头狮。特别是知道自己按西方星相也是一头狮时,更以狮自励。王府内的中国陶瓷是17、18世纪“中式时尚”的产物,诱发了我对陶瓷的喜爱,以至后来对它有所研究。儿子告诉我,此盘厂家英国 Wedgwood 瓷器与德国迈森瓷器一样闻名。嗔怪我为什么竟不知。他希望我把陶瓷研究扩展到英国。
慕尼黑之行,发现自己对生活的热情、对文化的挚爱没因年龄增长而减弱,也不因冰天雪地而冷却。我的心中似乎也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